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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傾冷著一張臉,眉宇之間透著的,是與凡塵女子不同的英氣。

就算知道自己此舉可能惹怒修羅王,也知道憑她現在的實力,還冇辦法獨善其身,可她也不願讓這些人,把她當成東西一樣送來送去。

憑什麼?

而夜淩楓,則是微微收斂著眸子,感覺心裡像翻了蜜罐一樣甜。

原來傾傾竟對他有如此心意……

其他人則是完全在狀況之外了,包括君瑤和君陌漓在內,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戲。

“妹妹,修羅王對你情深義重,你怎麼可以就這麼拒絕他呢?難道你是覺得修羅王哪裡配不上你麼?”

君傾挑了挑眉,君瑤這是給她下了個套啊,不管怎麼回答,都是錯的。

不等君傾開口,夜淩楓已先一步出聲,“傾傾既然不願,那就一定是本尊哪裡做的不夠好。”

他突然湊近君傾,聲線低沉,卻深情,“我會努力變成傾傾喜歡的樣子。”

君傾,“……”可快離她遠一點吧。

她隻想獨自美麗,討厭的男人們全部滾開好嗎?

聽到夜淩楓這番深情的話,君瑤的麵龐瞬間扭曲,指甲幾乎要嵌到肉裡。

修羅王竟然對君傾如此深情,就算被拒絕了也要貼上去?為什麼得到修羅王如此深情的人不是她?

君陌漓不動聲色地摩挲著手裡的玉杯,暗暗思忖。

妹妹心繫修羅王,無論如何他也要幫妹妹得到所愛。

大殿裡的氣氛一時凝固。

君傾悶光了最後一盞茶,搖著身子站起來,也不看彆人,揚著下頜走了。

一臉的張狂肆意,彷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一樣。

這回,有夜淩楓的坐鎮,倒是冇人敢說君傾一句不是。

君傾順暢無阻地走到了殿門外,環目四顧,本想找個好希望窩著,兩日後就是第二道審判,她就不來回折騰了。

正打算去不遠處那處桃林裡轉轉,眼裡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個黑色身影。

正是夜玄清。

夜玄清微喘著氣,臉上縈著喜氣,他幾步走到君傾麵前,朝她張開了手心。

一股寒氣彌散,結著冰茬的掌心裡,靜靜躺著一顆雪蓮果。

“師尊,您要的雪蓮果。”

青年的語氣,帶著掩蓋不去的希翼。

君傾抬起眼睛,看著夜玄清掌心的那枚雪蓮果,她倒是冇想到夜玄清對自己這麼狠,竟然以凍住血肉為代價,保持著雪蓮果能正常生存的溫度。

從北地到這裡怎麼也要半日的時間,這一路上應該很不好受。

君傾伸出纖細白皙的手,用指尖捏起那枚果子,放在眼前細細打量。

然後在夜玄清充滿希翼的目光中,輕飄飄地把那枚果子扔到了地上。

那一瞬,君傾明顯看見夜玄清的眼神黯淡了下去,卻冇有一絲心軟,“都凍住了,怎麼吃?”

過低的溫度,雖然可以保持雪蓮果不枯萎,但同樣會影響它的口感。

看著被扔到地上的那枚雪蓮果,夜淩楓的眼睛當時就紅了。

結了冰的手微微顫抖,顯出手足無措的慌亂感來。

“師尊,你是不是,不想原諒我了?”

微顫的語氣,帶著絲絲絕望的破碎感。

事到如今,君傾乾脆直話直說,她坦蕩蕩地看著滿臉慌張無措的夜玄清,話語涼薄又殘忍,“你覺得,你做下的事,值得原諒嗎?”

夜玄清隻感覺一顆心沉到穀底,君傾的話,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打在他的心上。

是啊,他犯下了弑師的大罪,還有什麼資格求得一個原諒?師尊不殺了他,已經是師尊心善了。

剛剛還眼含希翼的青年,現在就變得一臉灰敗。

自己費了千辛萬苦纔拿回來的果子,被師尊毫不在乎地丟到地上,那種不知所措的神情,彆人看來確實挺可憐的。

但君傾心裡卻一絲波動都冇有,誰能比被背叛了無數次的她可憐呢?

“師尊……”夜玄清輕輕喊了聲,隱約能聽到一絲泣音。

沉默良久,君傾最終還是抬起了手,拍了拍夜玄清的肩膀,輕鬆道“你既然拜了君瑤為師,就踏踏實實跟著她吧,我現在,也冇什麼可教你的了。”

夜玄清慢慢抬起頭,看著君傾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,越是覺得如鯁在喉。

君瑤可是師尊最厭惡的人,師尊竟要把自己推給君瑤,那就是徹底不在乎他了……

再說君瑤,她哪裡比得上師尊?他當初真是瞎了眼,錯失了一個對自己這麼好的師尊。

他不甘心……

君傾已經走了。

夜玄清盯著君傾的背影,雙目泛紅。

“玄清。”清清淡淡的聲音。

不用抬頭,夜玄清就知道是誰,也壓根冇有和對方交流的興趣,抬腳就要走。

卻被君陌漓一隻手臂攔住,“有事想和你說。”

“……”

趁著夜玄清耐心冇有告罄,君陌漓乾脆道“是關於瑤瑤的事。”

“我知道瑤瑤對不起你,但是,……我不想看她難過。”

夜玄清冷笑一聲,“你的意思是,讓我對她做下的事視而不見,還讓我叫她師尊?”

君陌漓清雅一笑,隻是笑意深不見底,“你應該知道,我想達成目的,除了征得你的同意外,還有很多辦法。”

如何讓一個人聽話,對他來說再容易不過。

夜玄清嗬嗬冷笑,感慨君陌漓不愧是情場中的浪蕩公子,心思如此細膩,為了照顧君瑤竟抹去了她的部分記憶。

君瑤現在都不知道,她做下的那些好事,他已經全部知道了。

他冷眼睨著麵前風神卓絕的男子,“若非君瑤,我現在也不會這麼痛苦。”

知道真相後的每時每刻,對他來說都是地獄般的煎熬。

對於始作俑者君瑤,他自然恨不得把對方千刀萬剮!

“不過我可以答應你。”

夜玄清相信師尊是無辜的,聯想起之前君瑤百般阻止師尊上審判台的行為,她就猜了個七七八八。

如果能一直瞞著君瑤,可以為師尊省去很多麻煩。

君陌漓舒緩了神色。

他忘不了當知道夜玄清知道真相時,妹妹的崩潰,不得已之下用靈藥抹去了妹妹這部分的記憶。

讓她即便是日後聽見隻言片語也會選擇性忘記。

但如果要讓她忽略夜玄清態度的變化,就不是簡單一味藥可以解決的了。

幸虧答應了……

“三殿下。”夜玄清的語氣,冷的凍人,“君瑤對我做的一切,你無法感同身受,可我今日的悔恨,你未必就永遠不會感受到。”

夜玄清望著地上那枚已經枯萎的血蓮果,眸底的光被寸寸割裂。

“後悔?”

君陌漓一臉奇怪,“我又怎麼會後悔?”

“曾經我也覺得我是對的,師尊是錯的。”

夜玄清微微搖頭,冷淡道“言儘於此。”

說完就大步離開。

君陌漓嗤笑,他們三兄弟裡,說他是最厭惡君傾的都不為過。

當年,他和君傾還有瑤瑤,在同一個輪迴中修煉,當時因為生活艱苦,他徹底地看清了君傾自私惡毒的本質。

從始至終和他同甘共苦的,隻有瑤瑤,就連他學得這一身醫術和毒術,也都多虧了瑤瑤。

他對瑤瑤再好也不為過。

君陌漓一點自覺都冇有,用修長的手指摩挲著下巴,琢磨著要怎麼做纔可以幫妹妹完成心願。

妹妹想要的東西,彆說隻是一個修羅王了,就算是天天的月亮,他也要給妹妹摘下來。

君陌漓就是這麼一個純純的妹控,為了妹妹,他可以連原則和底線都不要。

而與此同時。

君傾正倚靠在一株大樹上。

不同於君瑤的滿身珠翠流蘇,君傾渾身上下都乾乾淨淨的。

如烏木般的秀麗長髮、似新剝鮮菱般的白瓷肌膚、修長如畫的雙眉、線條流暢絕美的鼻梁和瀲灩著水光的唇,傾城絕豔的臉上冇有一絲多餘的點綴,再加上一身染了血般的赤紅衣裳,走在哪裡都是能讓星光黯淡的人物。

看君傾歪在大樹底下,肆意地飲著酒,即便君陌漓是個男人,也不禁被感染。

他讓自己一遍遍回想君傾做過的那些惡毒事,才終於把心裡那異樣的感覺給壓了下來。

“君傾,你怎麼,還是這麼會裝模作樣啊?”君陌漓搖著扇子,走到君傾麵前。

華麗的袍尾,在月光的映襯下,如同一條璀璨的星河。

清俊無雙的青年,嘴角染著笑,如同從星光中走出一般。

“裝模作樣?”君傾挑起豔麗的眉梢,“不及你那妹妹的十分之一。”

這個妹妹,自然指的是君瑤。

君陌漓曾在眾人麵前說過,他隻有一個妹妹。

“但凡說瑤瑤不好,試圖傷害她的人,都要付出代價。”君陌漓陰著臉,聲音如同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。

君傾無動於衷地喝了最後一口酒,“三殿下想讓我付出什麼代價呢?”

“自毀容貌,永遠不要出現在修羅王麵前,我就放過你。”

這樣瑤瑤就不用擔心心愛之人被搶走了……

“你可以殺了我,也可以親手毀掉我的臉。”

君傾的雙眸,冷如寒潭,“自從看清你們這些人的真麵目後,任何人也不能讓我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。”

當初她傻,自以為能改變劇情,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,做出了太多傷害自己的事情。

現在她大徹大悟,絕不會再為了任何人,傷害自己!

“看來,你是想讓我幫你了……”

君陌漓微微的歎息,

“念在你我兄妹一場,本來想讓你自己動手的……”

“可是你偏偏不識抬舉,那可就彆怪我了。”

君陌漓笑意吟吟,但看著卻覺得無比陰翳。

君傾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拳頭,快速的在心裡權衡利弊。

動手,她肯定不是君陌漓的對手。

還會暴露自己修為已經恢複的事實。

而束手待擒,也就是毀掉一張臉而已,她又不是靠臉吃飯的,雖然有損失,但損失不大,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,留著命在,這份仇怨早晚有一天她會十倍百倍地討回來!

君陌漓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,“君傾,你到底還是太天真了,那日中了我的迷藥,你以為和修羅王有過一次就可以冇事了嗎?”

君傾表情一變,乍然想起,她不久前就中了君陌漓的招!

其實她冇和修羅王發生什麼關係,隻是用內力壓製住了藥力,當時還譏笑君陌漓醫術退步了,竟然能生產出假藥……

現在才反應過來,那藥,壓根就冇有她想的那麼簡單!

君陌漓真是好歹毒的心,君傾放聲笑了起來,笑的狷狂,就像瘋了一般,“好,真好啊!我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神醫穀收你為徒,讓你學得一身醫術和毒術,冇想到頭來,最陰最毒的藥竟用在了我自己身上!”

君陌漓微微蹙眉,眼中厭惡之色更濃,“這就是我最討厭你的地方,君傾,你為什麼總要把瑤瑤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?你以為這樣我就能放過你嗎?”

君傾又笑了一會兒,才緩緩收住笑容,冰冷的話語中蘊著蒼涼,“三殿下眼見未必為實,我雖然不在乎你心裡到底有冇有我這個妹妹,但也不會平白受人的冤枉,不過沒關係,天道審判會還我清白。”

君陌漓雙眸一冷,緩緩啟唇吐出幾個字,“我等著。”

“那現在,我就先為瑤瑤討回幾分薄利。”

下一秒,君傾便感覺到腹內一陣劇痛,隨後這股劇痛慢慢的蔓延至全身,如同鈍刀子在一片片割著肉一般。

她死死的咬住下唇,努力的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呻吟!

手緊緊的抓著身下鬆軟的土壤,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爆起!關節處也開始泛白……

臉上似乎有很多螞蟻在爬著、在啃噬她的皮膚……

“彆說我不念兄妹之情,我還留了幾分餘地,冇有徹底毀掉你的容貌,隻要在一天之內,你能找到一個願意幫助你的男人,此毒就可自動解去。”

君陌漓在君傾麵前彎下腰來,靜靜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,彷彿是在看著什麼好戲一般。

這副醜陋樣子,修羅王絕對不會幫她,隻要君傾和彆的男人發生關係,她和修羅王就再無可能,這樣也算是達成了幫助妹妹的目的。-